所有文章不接受任何形式转载
无意与无逻辑者交流
会的不多,其中之一是不与这个世界妥协
无根而固者,情也
很努力地在讨自己的欢心

【荣方】迷鹿




    荣石又陷入雾气朦胧的梦里。

    他怀里抱着一只鹿,行走在一片浓白里。路不很平坦,也不宽阔,只够他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道路两旁长满会割伤人的矮草,荣石感觉有许多细密的刺划过他赤裸的脚踝与脚掌,下一刻就有血珠从伤口涌出来,很快有干涸了凝在上头。

    怀里的鹿抬起头来看他,黑黢黢的眼珠仿佛会发光的宝石,深邃而无辜,恨不得把荣石吸进去。

    鹿角还没有完全长出来,只是毛茸茸的两个,挂在头上。这鹿看起来并不轻,但荣石将它抱在怀中,却感受不到一点重量。

    远处闪起几丝光亮。

    荣石抱着鹿,拔足狂奔起来。

    那些草叶从他的脚面抚过去,四周响起低低的悲泣音。于是那些光亮也愈来愈近了,路的尽头白雾逐渐散去,露出宽阔而平静的湖面。

    怀里的鹿挣扎起来。荣石怔怔松开手,那只鹿落下来,打了两个滚回到他脚边,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脚面。

    如细雪悄然坠落,乱人心神。

    荣石猛然惊醒了。





    他低低地从鼻腔发出一个音来,扯了扯被子,这才发现自己的两只脚都搭在外面。

    房门被人敲响,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荣先生?您醒了吗?”

    荣石一激灵,翻身下地迅速套上外衣外裤,借着镜子着急地打理了两下头发,这才走到门前慢慢拉开了门。

    方孟韦穿着白衣白裤站在门外,眼珠黑黢黢的,像极了梦中他怀里的那只鹿。

    “荣先生。”

    荣石回神:“啊……嗯?怎……怎么了?”

    方孟韦的视线恰好扫到他的外套,忍不住低头抿了一下嘴唇,才重新抬头道:“父亲让我来看看您醒了没,可以吃早饭了。”

    荣石一低头,发现自己扣子错位闹了笑话,急得用手一挡,慌忙道:“我马上下去。”

    “好。”方孟韦转身往楼下走。

    荣石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唤住他:

    “孟……方二少爷!”

    孟韦回头。

    “你……你要是不嫌弃,叫我荣石就好。不用叫我……荣先生。”

    “好,”他点点头,“荣大哥,你叫我孟韦就行。”

    “行……好。”

    荣石一闪身钻回房间带上门,默念着“孟韦”低声笑了出来。




    半个月前荣石来到方家,自称是方孟敖的同学,特来上海游玩,借住几日。方步亭虽心有疑虑,却任何可疑迹象都查不到,也只好先把他当做普通客人对待。

    “伯父,”早饭用毕,荣石与方步亭对坐饮茶,闲聊话题,“恕我冒昧,您家里以前养过鹿么?”

    方孟韦正从楼上往下走,听见他这句问话,手上戴帽的动作不由得停了下来。

    “哦?荣先生何故有此一问?”方步亭放下茶杯。

    “是这样,自从我来到您家后,便总在梦中见到一只白鹿。”

    方孟韦猛地扣上帽子,低头继续往下走。

    “可是我们家从未养过动物。许是许多年前,荣先生与它结下了不解之缘也未可知。”

    方步亭这么一提,荣石还真想起一件往事来。

    那年他上山游玩,路过一条河时遇见在水中挣扎的一只小鹿。少年心性不知何为危险,一心只想着救出落水的鹿。荣石脱了外套和鞋就跳下河,游了许久才抓住鹿的一条后腿,边连忙将它抱住了,举过头顶往回游去。
    那鹿也很乖,不胡乱挣扎,到了岸边被放下后才有些害怕地往后方的林子里奔去。

    荣石拧着滴水的衣服下摆目送它离去。

    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间之前,小鹿回过头,盯了荣石许久,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方孟韦脚步一跄,军靴后跟在木质的楼梯上落出重重的声响。

    方步亭与荣石都吓了一跳,齐齐回过头去看他。孟韦白着脸,脚步急匆匆地走出家门。

    “这孩子,”方步亭摇头,“荣先生您别介意。”

    “无碍,无碍。”




    会在任务地点遇见方孟韦是荣石万万没有预料到的情况。

   方孟韦抖着嘴唇,举着枪问他:“你是汉奸吗?” 

    荣石没准备对他撒谎:“不是。”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荣石没法回答他。方孟韦眼眶发红咬牙抿唇像只发怒的兔子——但他比兔子有杀伤力多了——方孟韦抬手,拉开保险栓:

    “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不信我,就开枪打死我。”荣石很平静,奇异的平静。他想自己的卧底身份总有一天可能会被发现,又或者某一次的任务失败他就会死去……如果今天的局面已经不能挽回,又或者有千百种的可能性会让他离开这个世界,他为什么不选择一种让自己开心的方式呢?

    “孟韦,”他上前两步,让枪口抵住自己的额头,“你要是真的不信我,就开枪。”

    然而另一方面,他又对方孟韦抱有极度的自信。

    他赌方孟韦信他,赌方孟韦不会杀了他。

    于是荣石赌赢了。

    他喊了他一句“孟韦”,迅速向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里。

    许久之后,孟韦抬手,放了一记空枪。

    “快来!人跑了!”




    荣石就这样离开了方家。

    他早就全部计划好,孟韦回到家中时才知晓荣石早就告知众人自己今日要离开。这几日一切都风平浪静,方步亭知道凡事不可过问太多,但见荣石对方家无害,便也未再计较他匆匆的到来与离去。

    只有方孟韦一个人,陷入许多莫名的情绪里去。

    回到承德,荣石的梦仍在继续。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起开始做这样的梦的。

    从那日到达方家,方孟韦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以为离开北平就能离开这个梦境,但梦里的浓雾却越来越深,他走得越来越远。直到一个晚上,他在梦中一脚踏进了河里。

    小鹿抬头,四肢有一部分浸在水中,咬着他的裤脚。

    进去了就逃不掉了。




    房间窗户被敲响的那一刻方孟韦警觉地翻身坐起来,摸出枕下的枪直指来人,在看见熟悉的面容时惊得手抖。

    “荣石?!”

    “嘘——”来者向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招了招手,悄声道:“跟我来?”

    停在林边的时候方孟韦才真觉得自己是疯了。

    他站在月光里,以沉默面对荣石。

    “方孟韦,你见过鹿吗?”

    孟韦抖了抖。

    荣石自顾自地开始讲述他的梦,光怪陆离像是在编故事,方孟韦却越听脸色越白。

    “……然后我就一脚踏进了河里。孟韦……我在想,说不定那只鹿就是你,我陷进去了,再也出不来了。”

    身旁的人没有回应,荣石诧异,转头望去,却见孟韦整个人都抖着,声音不稳地开口:“如果我说……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鹿……你信吗?”

    信。

    为什么不信呢?



    梦中的荣石站在河中。

    脚边的鹿叼着他的裤脚还在讲他往河水中央的位置扯去,荣石弯下腰抱起它,摸了摸他的脑袋,迈开腿向河水深处走去。

    而荣石与方孟韦站在浓雾外,沉默地扣紧了对方的五指。

    “我也不是大无畏,我也不是不怕死,但是在浪漫热吻之前,如何险要悬崖绝岭为你亦当是平地。”①


——The End——


注:①出自杨千嬅歌词

评论(13)
热度(156)
  1. side笙歌慢 转载了此文字  到 嘿呀嘿呀

© 笙歌慢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