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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与无逻辑者交流
会的不多,其中之一是不与这个世界妥协
无根而固者,情也
很努力地在讨自己的欢心

【谭赵】Once in a Blue Moon

1.

    后来想起来,毕业旅行选择去西藏是赵启平这辈子做的最大胆的几个决定之一。

    他向来是不寻常的。

    第一次解剖课所有人都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只有他神色如常的握着手术刀站在一旁,语气平静,两手的鲜血丝毫未能影响他的风度:

    “老师,您看我的切口还可以吧?”

    赵启平来西藏,没有人觉得惊讶。



    3700多米高的海拔温度低气压低,即使是阳光普照的大晴天也没能驱散由空气渗透进衣物爬上皮肤钻进骨髓的寒意;赵启平掏出来之前就准备好的便携式氧气瓶,在布达拉宫广场前抚着胸口深深地吸气,迎着刺目的光芒仰望200余米高的布达拉宫。高耸的石阶外墙颜色与白宫连成一片,仿若高山上常年不化的积雪;中部红宫是冰雪里燃烧的火焰,在日光下跳动着不肯熄灭。

    赵启平将手中的东西全部扔进背包,对着晒佛台的方向,双手合十郑重鞠躬。

    身旁有一道阴影投过来,赵启平转头,年轻男人静默矗立,眉宇间生着平静与温柔。

    他们不说话,影子也并肩落在地面上,风吹过来,经幡送来隐约的诵经声,和经筒的清脆。

    谭宗明是被赵启平吸引了才站过去的。

    约莫二十上下的年轻人只在视线中投去一个背影,脊背即使在弯腰时依然能看出挺直的弧度。他周身蒙着一层绒绒的光圈,安静到出众的气质是他人怎么也模仿不来的。

    他仿佛来自此处,又超脱于此处。

    “你也来朝圣。”谭宗明主动与赵启平搭话。

    赵启平摇头,嘴角漏出一点笑意。

    “我不虔诚,我还有很强的七情六欲。”

    贪嗔痴恨爱恶欲,佛教称之为:无明。

    无人可免,是以众生皆苦。

    他们很有默契地不再多说话,甚至是沉默的,一同踏上自山脚而起的石阶,随着人群向上攀去。

    有远道而来的朝圣者在不远处停下,以额触地以示诚心。石阶上岁月留下的痕迹,很大一部分来自于这些人。

    越往高处去越是一种考验,他们开始还脚步轻快,后来双腿就变得有些沉重,每踏一步就要喘上好几口气。

    年轻的未来医生扣住年轻的商界奇才的手腕,对他露出一个鼓励般的笑容:

    “很快就到了。”是给谭宗明打气,也是给自己打气。

    谭宗明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将一片冰凉按进手心,双唇线条略微弯曲:

    “我知道。”我信你。



    布达拉宫允许游人停驻时间有限,赵启平到达目的地后直奔佛殿而去,谭宗明没有计划,心甘情愿随他走。

    长寿乐集殿供奉着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宝座,这位传说中多情的诗人吸引了众多好奇者,赵启平停留了许久,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

    谭宗明就站在他身后,盯着佛龛里慈眉敛目的佛像,思绪忽然飘远。

    他说不清这个年轻人身上到底有什么如此吸引着自己,让他只想随他走,看着他,便觉得这趟旅行不算白来。

    谭宗明正出神,赵启平忽然转过身来,笑着问他:

    “你为什么来这里?”

    谭宗明没回答。他叹了口气,道:“你看这些佛像,普爱世人,却从不抬眼。”

    铜制经轮齐整挂在墙面,藏民或信徒或游人面对着古旧的宫墙,低声默念,手指于筒面轻轻掠过。

    谭宗明停下来,望向赵启平的眼睛。

    他们仿佛心有灵犀,一同上前转动一枚经筒,指尖在刻着铭文的地方相遇。

    [那一月 我摇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多年之后回想这一刻,谭宗明意外地发现记忆变得零散而琐碎,仿佛被打碎的镜子碎片,在时光里折射出许多破碎而斑斓的光彩。那时候他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干净漂亮,长天倒映在他鹿似的眼睛里,瞥见经幡转过的一圈又一圈的影。

    诵经声吟唱声合着风声,成为了这段记忆里所有的声音。



    他们直到道别时也没有互相问过对方姓名。

    赵启平将包里多备的一瓶氧气塞给谭宗明,眼中盈满笑意:

    “我问你的你还没有回答我,不过也没关系啦。相逢有时,后会无期,我要先走了,再见。”

    他说完挥着手转身离开,留下谭宗明一个人愣在原地抓着东西发呆。好半晌谭宗明反应过来,抬头时年轻人已离自己很远。他想喊住他,却发现不知如何称呼那人;他想问他的名字,犹豫许久还是放弃——有些人生来就不属于俗世,所以有些缘分从来不必强求。

    可“贪嗔痴恨爱恶欲”,谭宗明在这一刻全部拥有。

    你为什么来这里?

    可能是为了遇见你。



2.

    忽如其来的一场大雨拦住谭宗明的脚步。

    他站在电影院门口给家中司机拨去一个电话,双手插兜皱眉看走出来的观众陆续离开。他们有的两人同撑一把伞,有的披着外套冲进雨里,有的直接冒着雨狂奔而去。

    天色愈发暗下来,夜间亮起的路灯在雨雾中被模糊了光亮,嘈杂的电影院门口也逐渐静下来。街上行人少了,周围店铺也接连熄了灯。

    谭宗明不耐烦地换了个站立的姿势。

    影院门口另一头略有些暗的方向传来一阵歌声。

    谭宗明探头望过去。

    角度与光线问题,他能清楚看见那头一名年轻人抱了个小女孩半蹲在地上,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唱一首安静的歌安抚她。

    年轻人的面容映入视线时记忆也随之打开。

    小姑娘披着赵启平的外套,胆怯地开口:“哥哥,你还不回家吗?”

    赵医生揉揉她的头发,嘴角笑意是雨夜里温暖而明亮的光:“陪你等到妈妈哥哥就回家啦。”

    小姑娘也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月牙。

    谭宗明的车停在不远处,轮胎溅起一阵水花。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



    后来公交车过了一辆又一辆,小姑娘的妈妈终于找来,一番道谢之后小姑娘跟着妈妈离开,赵启平艰难而缓慢地站起身,揉了揉酸疼的膝盖和发麻的小腿,等来了马上进站的末班车。

    谭宗明舒了一口气。

    下一秒,赵启平指指公交车,对着谭宗明说了句谢谢。

    “谢谢你陪我等小姑娘回家,即使我们萍水相逢。”赵启平一直都知道谭宗明的存在,虽然他看不清他的脸。

    谭宗明一愣,赵医生已经踏进车内,背对着他再挥了几下手臂。

    雨势慢慢降下来。

    谭宗明坐进车内接过司机递过来的毛巾,捂着脸无声地闭眼弯唇。

    他本可以上前留住他,他本可以提出送他回家,他本可以问他“你还记不记得我”……他本可以做很多事,但他都没有。

    真傻。

    不是萍水相逢,而是再见有时。




3.

    沾着暗红色血液的医师袍一角从镜头前一闪而过时,谭宗明脑中耳鸣声乍起,噪音四处碰撞,混乱了他的理智。

    没来由的,他按下这个视频的暂停键,一帧一帧地退了回去,一帧一帧地去看那个年轻医生的模样。

    果然是他。

    还是熟悉的面庞,只是眉宇间多了些严肃与怜悯,周身气质掺了些冷静与自持。

    谭宗明从未问过赵启平的职业,却由衷地觉得他就应该如此,救死扶伤。他甚至能想象赵启平会说些什么,以怎样的一种语气,努力平复这病人的情绪,告诉他你不要怕,我是医生,我们会救你。

    没有人会不信他。

    他的医生啊,谭宗明放大了那些画面,隔着屏幕触摸他始终温柔的双眸。那个在拉萨见过的干净孩子已经变得强大,但这双眼睛,这双眼睛里的纯粹,从来都未曾改变。

    但赵启平像当年在拉萨他拜过的神佛,爱普世众生,却从未对他投下一瞥。

    谭宗明偷偷找来一张赵副主任的照片,年轻的医生眼中有朗月星河,心中有天下苍生。

    但所有的一切,此生恐怕也仅止于此。

    此情至重,不可言说。




4.

    为了城际高速突发的交通事故而忙碌了一整个晚上的六院终于在第二日早上八点迎来了暂时性的休息时间。

    赵启平刷净了手换下手术服挪回办公室。

    前台护士送来一张报纸:“赵副主任,你的经济日报。”

    “谢谢。”赵启平接过,拇指在正版面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常年占据经济日报头版头条的男人望着他,眉宇间是当年的平静与温柔。


——END——

【没去过西藏,所有关于布达拉宫及佛教的一切都不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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